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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例十九(长不大的狗(三~五)...)

作者:莫里_ 返回目录

第十九章长不大的狗(3-5)


高大尚刚一下飞机, 还来不及感受华城空气里的滚滚热浪,就接到了医院前台打来的电话。


――他们医院的实习助手打人的事情,闹到网上去了。


高大尚脑子嗡嗡的, 不用量也知道自己的血压一定是升高了。


他出机场打上出租车,在后排深吸几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微信上收到的小视频。


那段小视频没头没尾,在乱糟糟的医院大厅里,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孩拎起另一个男人的衣领, 高高举起了拳头。


男人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到几乎只有巴掌大的狗,他身旁的人应该是他的妻子, 她不停的尖叫,对着年轻人又抓又挠。


一时间, 整个医院大厅满是喧嚣, 除了那个男人疯狂的脏话辱骂以外, 还有狗狗受惊的叫声此起彼伏。


简直是世界大战的现场。


高大尚揉了揉太阳穴,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。


就在这时, 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, 那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郎,她冲上前死死抱住男孩的胳臂,不停地喊着:“景旭!不要冲动!!你冷静!!!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!” 记住网址m.97xiaoshuo.net


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乱成一片,其他病宠家属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, 连忙牵着自家宝贝远远躲开。


很快,从旁边的诊室里冲出来几位医生, 拼命把处于暴风中心的两个人拉开。


唯一庆幸的是,在这段视频里,景旭最冲动的行为只是推了那个男主人一把,又拉住了那人的领子,并没有真的下手揍人……


这段视频传播范围还挺大的,至少他们医院的几个病宠家属群里都在讨论,又被不知道哪个好事者传播出去,现在同行们也都看到了。


就这一会儿的功夫,高大尚的微信就接到了好多同行的微信,有关心问候情况的,有落井下石来说酸话的,甚至还有相熟的媒体来打听。


嗯, 这确实是爱宠之家的华城分院;视频里那个第一个冲出来拉架的女医生, 是他的学妹殷九竹;至于那个拎着人家脖领子的年轻男孩,是他给殷九竹亲自选定的助手――景旭。


之前, 他为了让殷九竹收下年轻的实习生,还在殷九竹面前说过他不少好话。


没想到这个“好学生”,居然敢和客人动手!!


……


晚上十点,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院长终于抵达爱宠之家医院华城分院。


医院里灯火通明,这个时间,绝大部分医生已经下班了,只有几位还在做手术的医生依旧在坚守岗位,另有几位病宠主人陪伴在住院的宠物身边。


高大尚都没回复,他现在的精力都在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上。


现在的年轻人,怎么就这么冲动呢?


不过说起来,他年轻的时候好像比景旭还要冲动呢……


高大尚走进医院三楼的空置培训室,屋里,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他。


“师兄……”


“院长……”


高大尚悄悄的走进医院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
即使有病宠主人注意到了他,也只会觉得这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很面善,像是……对,就像是某个生鲜超市的蓝色河马吉祥物。


没人会想到,他正是爱宠之家的院长兼老板。


“那就是想讹钱呗。”高大尚开宠物医院多年,遇到的妖魔鬼怪太多了,早就见怪不怪,“派出所怎么说?”


殷九竹:“这次办案的小宋民警是咱们院的熟人,他私下和我说,即使对方再怎么出言不逊,因为视频里是景旭先动的手,而且人家是客人,所以对方如果真咬死要告咱们医院,咱们不占一点理。”


她话音落下,身旁的景旭已经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。


等待他的人,正是殷九竹和景旭。


高大尚清了清嗓子,在主位坐下。他没有直接兴师问罪,他先看向殷九竹:“那段视频我已经看过了,现在他们怎么样,有什么要求?”


殷九竹瞥了眼身旁老老实实满脸写着愧疚的景旭,低声道:“景旭其实没伤到对方,但对方报了警,闹得挺大的,还拍了视频发在网上。莹姐陪那位男客人去医院做检查了,对方说什么脑袋疼,胸口疼,非要求住院……”


一方面,对方漠视动物生命的行为让他无法容忍,另一方面,对方出言侮辱他们的职业,更让景旭感到愤怒。


回忆起当时对方说过的话,景旭又一次恨得牙痒痒――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呢?!


高大尚和殷九竹并没有注意到他不忿的表情,他们商量着要怎么平息这次的事端。


这次的事情是景旭惹出来的,他太过冲动,被对方的疯言疯语激怒,居然一时失去理智对客人动手,还被拍下来传播到网上……


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,景旭终于勉强冷静下来。


但如果时间倒退回去,再听到那段话,他认为自己依旧会出手揍人。


他不明白,为什么要道歉,为什么要低头?出言挑衅的是对方,侮辱人的也是对方,为什么他们要在那两个小人面前低头?


无数的话翻涌在他心头,他想大骂,但最终他紧握拳头,把那些话死死压在了心底。


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,可他感受不到一点疼痛。


高大尚:“肯定不能让他们告,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来医院闹腾。他们一来,医院就得歇业几天,这房租一天就上千,人员工资也不少,停业一天太影响生意了!”


殷九竹也觉得头疼,但事已至此,只能积极应对:“嗯,我和小宋警官沟通过了,他的建议是,咱们这边派代表登门道歉,他们派出所做个见证,从中调停,事情直接私了……”


一听到要道歉,景旭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

殷九竹见他确实疲惫,不再打扰他,和师兄道别后,就带着景旭离开了会议室。


现在已经很晚了,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昏暗,只有玻璃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,会投来刺目的灯光。


景旭如一具行尸走肉,驱动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,跟在殷九竹身后。


景旭站在那里,殷九竹和高大尚的讨论萦绕在他耳边,就像一些外星文字,让他无法理解。


最终,高大尚拍板决定,为了避免夜长梦多,第二天就去登门道歉。


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会议迅速结束了,高大尚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:“这一天天怎么全是事情……刚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,现在脑子晕晕沉沉的,看来体力真的不如年轻人了……”


终于,景旭忍不住开口了。


“老师……”他低声唤她。


殷九竹脚步未停,只从喉咙里模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。


她脚下的皮鞋踏在光洁的瓷砖上,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。


不拖泥带水,不犹豫摇摆,就像她本人一样。


景旭望着她的背影,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汽车用车灯给她镀上一层暧昧不明的光。


这个刚刚步出象牙塔的男孩实在不明白,为什么正义的一方,却要道歉,为什么错误的对象,却能获得胜利?


“……”殷九竹没有说话。


可她的沉默,却加剧了年轻人的疑惑。


景旭问:“……咱们为什么要道歉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我知道,冲动动手是我不对,但是他出言挑衅在先,明明是他错了,为什么要我们先低头?”


他太年轻了,朝气蓬勃是年轻,热忱热爱是年轻,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年轻,非黑即白也是年轻。


殷九竹双唇微张,轻吐出一句话:“如果我说‘是’呢?”


景旭:“……”


“老师……”景旭声音颤抖,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分叉路口,他崇拜的、敬仰的、追逐的那个身影,选择了一个未知的方向,“……你也觉得给动物看病的医生不算医生吗?你也觉得咱们的工作,只是一门生意吗?”


“……”这一次,她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
她顿足,回头望向他。


可这答案,并不能让殷九竹满意:“每个踏入动物医学专业的人,都是抱着对动物的喜爱进来的;但是你要继续走下去,光是有这份天真的喜爱,并不够。”


景旭一滞,还未来得及深思,殷九竹又抬眸看向了他:“你上课的时候,一定解剖过动物吧。活羊、活猪、活的禽类……我没记错的话,实操课还会解剖怀孕的动物,观看它们的器官构造。当解剖开始前,它们要做深度麻醉,解剖结束后,它们都会被医学处死。”


“……是的。”


他懵了。他虽然之前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,但是当他真的从殷九竹口中听到这个答复时,他仿佛被人痛击了一拳,这一拳狠狠打在他的心口,几乎完全击碎了他上学以来建立的所有自信。


眼看他摇摇欲坠,殷九竹忽然问他:“你当初为什么要报考动物医学专业?”


“……”景旭想都未想就回答,“因为我喜欢动物,想为它们缓解病痛、延续它们的生命。”


“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……在国内,宠物医院都是私立的,看病救人、救死扶伤的背后,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支持医院的正常运转。没有钱,你觉得院长从哪里购买那些价值上百万的仪器呢;没有钱,你觉得咱们医院可以一口气聘请二十位有执业资格的医生吗?金钱并不是糟糕的东西,如果不赚钱,不做生意,这些钱是无法自体繁殖,越变越多的――所以,说宠物医院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,我觉得并没有错。”


景旭现在拥有的疑问,殷九竹在刚刚毕业的时候也曾有过。


那时候的她,也是空有一腔热情与天真,却被现实击溃,差一点就放弃了这条路。


“在解剖那些动物的时候,你有没有问过自己,你现在做的事情,和你想要‘拯救动物’的初衷,是不是相违背的呢?”


“……”


殷九竹望着面前这个时而成熟可靠、时而又带着天真理想的青年,轻声道:“动物医学的发展,需要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努力。解剖动物、研究它们的人,是兽医;在兽药所研发新的药物的人,是兽医;采集粪便样本,研究人畜共患病的,是兽医;像咱们这样,给小动物看病,让它们能够更长久陪伴主人的,也是兽医……在外人眼中,我们是农学的末流,是医学的底端,我们称不上医生――但在我看来,我们是推动现代动物医学发展的千千万万颗螺丝钉。


在说出这些话时,殷九竹的语气很平静,但是她的眼神是明亮的。她就像是苍茫海洋中的灯塔,为深陷迷雾中的景旭,指明了方向。


在这一刻,景旭豁然开朗。


“谢谢老师,”他低头望向面前笑容焰焰的女郎,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体上,投射下来的影子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,膜拜着她,簇拥着她,“我明白了。”


但她最终坚持下来了。


如果问她,究竟是什么驱使她成为一名兽医?


她会这样回答――是矢志不渝的决心,是无法被浇灭的热情,是即使被误解也要证明自己的信念,是对现代科学和医学的坚信与追求。


他们的距离很近,近到殷九竹可以清晰看到,男孩的喉结上有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。


随着他说话,喉结滚动,那颗痣也仿佛是吊在猫咪面前的小玩具,勾引她的注意力随着那颗痣不停摇摆。


“……明白就好。”殷九竹醒过神来,立刻后退一步,拉开两人的距离,“明天早上九点,人民医院住院部门口汇合。”


“真的明白了?”


“真的明白了。”景旭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坚定,他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,“别人怎么看待兽医这个职业无所谓,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怎么看。我们不是治病救人的医生,但我们也是捍卫生命尊严的人。别人越是否定,我们越要坚定。”


若他因为别人的一两句嘲笑和指责就丢失了自己的初衷,那么他永远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兽医。


住院部2楼2b室2b床,薛茂林翘着脚躺在病床上,正在用手机大声外放某短视频app软件。


洗脑的魔性音乐响彻整间病房,同一间房的病友们提过几次意见,全被薛茂林和他老婆给怼回去了,这公母俩胡搅蛮缠的功夫当属一流,病友们惹不起,全去医院花园里躲清静了。


在病床旁的椅子上,他的老婆杨婧正在看当即热卖的奢侈品包包,她浏览着网页,把自己心仪的包包全都加入购物车里。


“去道歉?”


殷九竹挑眉:“去看看人类医生的医术能不能治好那两个自私自利的畜生。”


……


“他赔不起,找那个女老师啊,找他们院长啊!”杨婧扣了扣手上长长的美甲,“谁让他打了你,所有的检查都要做吧,误工费要出吧,营养费也要出吧……大大小小的钱加起来,还不够买一个包?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x省玩吗,咱们可以去那儿住段时间嘛。”


两人畅想着讹钱后的美好未来,却不知道他们说的话,都被门外的人听到了。


一门之隔的走廊上,小宋警官气得要死,他压低声音说:“这俩人真是@%?%&G,我要不是穿着这身衣服,我就#UGR……%?”


薛茂林瞥了她的手机一眼:“你怎么又在看包?这个月信用卡还没还呢。”


杨婧哼了声:“没事,不是很快就有人来给咱们送钱了吗?”


薛茂林皱眉:“你说那个愣头青啊……据说是个去实习的穷学生,赔不起钱的。”


小宋警官:“他们可是计划要讹你呢,你怎么表现的这么淡定。”


“他们想讹,难道就能讹到吗?”殷九竹冲他微微一笑,“我相信有英明神武的宋警官在,肯定会保护我们这些普通市民的财产安全的,对吗?”


“……”小宋警官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体,整了整自己的衣领,“那、那当然!”


倒是他身边的殷九竹和景旭表情淡定,景旭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果篮,看着有红有黄,还挺热闹的。


小宋警官狐疑地看向景旭:“你不生气?”


景旭:“我生过气了啊,我都气到拎起他的衣服了,这还不算生气?”


小宋警官一马当先,身上的警服笔挺,肩章擦的锃亮;殷九竹和景旭紧随其后,他们一人手里拿着果篮、一人手里提着一箱牛奶,确实是来探病的样子。


小宋警官率先开口:“我是负责这起纠纷的民警,宋一庭,叫我小宋就好。这起民事纠纷的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,今天我来做个见证,由景旭同学和殷九竹医生代表他们医院向您赔礼道歉,希望薛先生早日康复,尽早出院。”


一见主角登场,薛茂林立刻把手机一扔,倒在床上表演起来:“哎呦……我的心口好痛哦……哎呦……我的高血压犯了啊……哎呦……我喘不过来气呦……”


如果战神在这里,它看到小宋警官这幅孔雀开屏般的表情,一定会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,不忍心看他的蠢样子的。


病房里,薛茂林和杨婧还在手舞足蹈的规划着讹钱后要如何花钱,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敲响了。


把手转动,门被推开,三道人影出现在了病房外。


杨婧立刻撒起泼来:“臭小子,你怎么说话呢!你打了人,你害的我老公住院,现在还来医院对我们指指点点的,你这是对待人的态度吗?!”


殷九竹道歉:“抱歉,我们是兽医,我们确实不知道怎么对待人,只知道怎么对待动物。”


杨婧:“……”


他的表演实在太过拙劣,今年金扫帚奖非他莫属。


景旭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,语气平静地指出:“薛先生,我们刚去见了医生,医生说,您的检查结果显示身体没有问题,心肺功能正常,也没有三高。如果您觉得喘不过来气的话,我建议您换一身大号的病号服,现在这身衣服快被您撑破了。”


薛茂林僵住,他尴尬地拽了拽衣领,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

他的声音实在太大,大到走廊上其他正在散步的住院病人,都好奇地停住了脚步――他们进门时,并没有关上病房大门,而是大大方方地敞开着,这样病房内发生的一切事情,走廊外的人都可以听到。


其实就算他们不敞开门,其他病人也会扒在门缝上偷听。


毕竟小宋同志穿着警服,从住院部一楼大厅走上来时,大家的好奇心就被高高吊起来了;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一对俊男美女,手里提着看望病人的果篮牛奶,实在赚足了大家的关注度。


薛茂林:“……”


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的眼睛里写着相同的迷茫――她是在道歉吗?好像是吧,你看她说了抱歉;但如果是道歉的话,怎么听上去怪怪的……


不等两人反应过来,景旭忽然猛的一鞠躬,大声说:“对不起!”


“害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呗。俩人人品都有问题,要不然能睡一个被窝?”


“我可听护士说了,那男的什么毛病都没有,纯属嘴贱和人吵架,被人推了一下,就讹上人家了,死赖着不出院,非要把医院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……”


“对对对,我听说他早上还跑去做了前列-腺检查,笑死人了!怎么着,他吵架时用下面那器官吵啊?肾亏不能赖人家啊。”


眼看他们走进了2b病房,大家都小声议论起来。


“2b病房那个2b床,人品太差了,大晚上不睡觉用手机看视频,吵得他们房间的老吴犯心悸。”


“他老婆也够讨厌的,居然腆着脸跟我说,让我家护工帮她打水打饭,她又没出钱,她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啊?”


哦哦哦,看来就是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被这对没脸没皮的夫妻俩赖上了。


年轻人垂着头,认错态度极好:“虽然您一顿只喂小狗十五粒狗粮,饿的它体重只有一斤多重,但那是您的狗,您想饿着它那也是您的自由。我多管闲事,是我错了!对不起!


“在明明可以治疗时,您放弃治疗,只想去找狗贩子退款,我没能站在您的角度上理解您的经济困难,也是我错了!对不起!


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闲话,直到景旭的一声“对不起!”,他们的注意力才被拉回病房里。


保洁员装作在门口擦地;护工提着热水壶在门口来去好几遍;甚至连正打吊瓶的病人,都举着吊瓶站在门口……所有人仿佛都有“正事”要做,但其实,他们都在支棱耳朵听着屋里的谈话。


只听那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说:“对不起,薛先生!之前是我冲动了,我不该推您!”


薛茂林从床上爬起来,举着手指着景旭的鼻子,“你……你你你”了半天,也没“你”出个子丑寅卯。


偏偏景旭还一脸正直的来了一句:“不知道我的道歉,您还满意吗?”


旁边的殷九竹有些惊讶地看了景旭一眼:这小子平常又乖又老实,一副天真小奶狗的样子,昨天还委委屈屈的求安慰;没想到今天的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,居然也有这么牙尖嘴利的一面,瞧薛茂林那副翻着白眼说不出话来的样子,他就算没有高血压,估计也快被气出高血压来了……


“至于您说我们这些兽医算不上正经医生,我完全尊重您的意见,是我太浅薄了,您说的没错,我们就是开门赚钱做生意,您来我们医院免费看病不交钱,这生意没做成,你念叨我们两句,我不该动手,是我错了!对不起!”


景旭半鞠着躬,摆出一副认错的好态度。他嘴上说着“对不起”,其实是变着法儿的把对方做过的事都细数了一遍,声音中气十足,保证这层所有病人都听得见。


薛茂林和杨婧再傻,这时候也听出来不对劲了。


“还说自己经济困难呢,我看他用的手机可是最新款呢。”


“宠物医院看病可贵了呢,去那儿看病不交钱,还骂人家小伙子,这不等于去高档餐厅不吃饭却骂厨子吗?这什么道理啊,活该被揍啊!”


大家议论时,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,那些话全都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薛茂林和杨婧的耳朵。


景旭的话一字未落,都被门外的围观群众们听见了。


“我怎么有点没听懂啊?这小伙子也是医生,不过是兽医?”


“我听懂了!他们养了条狗,不给狗吃东西,狗快饿死了也不肯救。这是作孽啊,也不怕报应到自己身上!”


小宋警官:“……”我是警官,我又不是法官!


小宋警官见惯了这种胡搅蛮缠的当事人,无理也要搅三分,一旦被这种人沾上,就像是一块黏在鞋底的泡泡糖,怎么也甩不掉了。


他清咳一声,说:“薛先生,杨女士,景同学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向您道歉了。我作为派出所的代表,我认为他的道歉没什么问题。”


杨婧一张脸红了白、白了又红,就算她脸皮再厚,她也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,光是吐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了。


小宋警官也没料到景旭居然会这么“道歉”,他板着一张脸,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笑,必须严肃,结果这样一来,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得抖啊抖,仿佛是抽筋一样。


杨婧瞥见在旁边脸色古怪的小宋警官,立刻求救:“宋警官!你可要主持公道啊!”


殷九竹没想到己方还能获得场外支持,她有些讶异地看了眼门口的人,只见一个打着吊瓶的病人冲她挥了挥手……快别挥了,要回血了!


景旭一脸正直:“我知道了,您二位是觉得我鞠躬鞠的太少了,对吧?”他憨厚地说,“――我现在就再给您补上两个!!”


杨婧:“……”


“这还没问题?”杨婧急了,“他哪像是来道歉的啊!这明明是来耀武扬威的啊!”


“?”小宋警官装傻,“之前是您提出要让他当面鞠躬道歉的,他光是‘对不起’就说了好几遍,我想大家都听见了吧?”


走廊里,传来围观群众的声音:“听到了!”“听到了!”“我们都听到了!”“小伙子道歉很诚恳的!”


只听她小声道:“老公,你还没明白吗,他们肯定收买了那个民警!那个民警和他们是一伙儿的,咱们肯定要不到道歉了!”


薛茂林说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

杨婧:“肯定不能这么算了啊……名声都毁了,必须多要点钱了!”


薛茂林:“……”


在医院三鞠躬?这是要把他们送走啊!


薛茂林气得要死,正要发作,杨婧忽然拉住了他。


走廊里响起一阵窃窃的哄笑声。


杨婧和薛茂林自然听到了那些笑声,他们的脸完全丢尽了,薛茂林却不肯就此收手,狗急跳墙:“你……你侮辱我的名誉,我要去告你!”


他话音还未落,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焦急的女声:“2b床的薛茂林在吗?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家属和病人现在立刻去医生办公室。”


两人商量好一个价格,决定狮子大开口。


当那个以万为单位的数字报出来时,殷九竹都气笑了。


殷九竹转头看了看病房外的门号:“您这住的又不是脑科,怎么大白天的就开始犯癔症了呢?我的助手推了您一下,您来医院一日游,所有的检查、住院费用都是我们出的,这笔钱我们不会推卸,该多少就付多少……至于您说的什么精神损失费啊,营养费啊,我看您身体强壮神清气爽还能骂人呢,看来应该不差这点营养了吧?”


等等,刚才是谁说得来着,薛茂林为了占便宜,甚至连男科门诊都去了……看护士这急切的样子,这一定是有什么大病啊!


护士没有想到病房里居然有这么多人。她惊讶地看了眼穿着警服的小宋警官,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殷九竹和景旭。


护士:“警察同志,不好意思打扰您办案了。请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呢?病人的情况比较紧急……”


只见护士小妹拿着一沓印满了图像和文字的医学报告,挤过周围的围观群众,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。


有人眼尖的看到,检查单最上方印着男科门诊的台头,下面密密麻麻好多行文字,一看就是出了大事。


围观群众:“……”


……


三天后,小宋警官来宠物医院再次造访了殷九竹,这次,来的人不止有他,还有战神。


多日未见,战神还是那样威风凛凛、神气逼人。


薛茂林的脸唰一下就白了,若不是身旁的老婆扶着他,他都要滑到地上去了!


这种情况下,小宋警官当然不会强留人,他立刻让薛茂林和杨婧赶快去医生办公室了。薛茂林早就被护士吓破了胆,走路时东倒西歪,恨不得借辆轮椅。


殷九竹和景旭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这么玄幻,他们望着薛茂林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,不约而同的想――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快了吧!


小宋警官摇摇头:“没有。而且你放心,他们以后都不会有了。我这次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们,他们撤案了。”


“?”


他压低声音说:“我刚刚出了个警,家暴的,到那儿一看才发现是那对夫妻。”


景旭贡献了一根肉肠,想要获得牵牵狗爪的机会,可惜战神翻脸不认人,吃完肠,就仰着脑袋跑到一旁趴着去了。


看到这一幕,小宋警官心中终于有了稍许平衡……很好,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撸不到狗啊。这一局又是平手。


殷九竹根本没注意到那两个年轻男人在自己面前的明争暗斗:“小宋警官,是不是薛茂林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幺蛾子?”


小宋警官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经过:原来,那天在医院里薛茂林检查出了生殖系统的疾病,但不是肿瘤一类的病变,而是某种“脏病”。


“脏病”怎么染上的,不言而喻。


果然是天道昭昭,报应来了。


殷九竹不可思议地问:“他居然打女人?”


“说反啦――”小宋警官忍笑,“――是他老婆打他!”


这个答案让殷九竹和景旭都大跌眼镜。


景旭:狗狗震惊(ΩДΩ)!!


他赶忙跟着发誓:“不会了不会了。如果我再胡来,不用老师动手,我就自己给自己清理门户了。”


“……”小宋警官莫名有一种错觉,他怎么觉得这俩人有点像小龙女和杨过呢。


因为这件事,夫妻两人彻底离心。昨天甚至大打出手,邻居看不下去报了警,小宋警官赶到时,杨婧已经拿着菜刀把薛茂林逼上窗台了。


“……总之,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正在闹离婚,根本没心思来敲诈你们,案件就自然而然的撤掉了。”小宋警官看向景旭,清了清嗓子,老气横秋地说,“不过,小景同志也要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!我身为人民警察,要郑重的提醒你,做事要三思,切勿起冲突,尤其是打架这种事,打输了进医院,打赢了进局子!你下次要是再和客人起冲突,那……”


“您放心。”殷九竹说话时,不轻不重地飞了景旭一眼,“如果他再意气用事,我就直接把他逐出师门了。”


小宋警官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个笑容,用谄媚的语气又喊了一边:“老前辈,麻烦您移步来这里。”


狼犬这才慢悠悠起身,走到小宋警官身前。


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执勤马甲,马甲左右各有几个小兜,可以用来装警棍、饮用水等东西。小宋警官把手伸过去,从那个深深的小兜里掏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。


等等,如果他们是小龙女和杨过,那他不就成尹志平了?呸,也太不吉利了吧。


小宋警官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们。”他转向趴在一旁的战神,唤它:“战神,过来!”


狼犬岿然不动。


“这是战神从薛茂林家门口的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。它脏成这个鬼样子,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,你们看看,它还有救吗?”


殷九竹和景旭的视线同时落在了那个尚存一口气息的小动物身上。


它有着黑色与银色夹杂的背毛,软软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上,四肢纤细,胸口仅剩下微弱的呼吸,还在艰难的起伏着――


――它,正是那只被虐待的约克夏犬,“小玫瑰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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