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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:活太久也不是很好的事

作者:花还没开 返回目录

按阿夏的话来说,灾难始于污染——那时她还小,是后来父亲告诉她的。每次提起来,那个原本温润的中年教授都会很生气,从大海里开始蔓延的核污染,使许多海洋生物产生异变,首先遭殃的便是临海地区。


江河大海就如同地球的血管,再经过水循环,不知不觉将污染散发到世界各个角落。


“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战役,在五六年前,我们已经彻底输了。”


阿夏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,这一切与她无关。在五年前回到这个城市,楼房里十室九空,反而给了她一些喘息。


“那是我当初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,一点一点背上来的。”阿夏用刀尖指指天台上的一大片土,这是她最得意的地方。


因为下雨的缘故,土里也都是核辐射污染,不过已经不重要了,有些变异的植物在这上面长得更好。


不同于末世时,这时已经是废土了,城市里没有那么多食物,自然也没有敌人,空荡荡的废墟里,稍大型的动物找不到足够的食物,都会陆续离开。


于是她住下来了。


听起来确实不错,可是被那个月亮给摧毁了。


他俯视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废墟,人类文明就这样消逝了?


“我就在这里种点粮食,有时候去外面搜寻一点物资,没事的时候在这儿晒晒太阳,生活过得还可以。” 一秒记住https://m.97xiaoshuo.net


“可是月亮掉下来了。”陆安接着她没说完的话道。


“这就是命,活一天赚一天。”


阿夏拍拍身上的尘土,呼吸一口浑浊的空气,即使物资还多,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活不了太多年。


总觉得有点过于草率。


陆安抬头,既然有个东西掉下来造成这一切,很可能还有另外几个月亮——也就是空间站。


只要一天不打扫,天台上就会落下厚厚一层灰,阿夏没有坐太久,又去角落里的各个盆子那边,把它们搞干净扣起来,等到晚上时重新翻正,免得晚上下雨,接不到水。


她还要把从土里挖出来晾干的种子重新收起来,毕竟谁也说不定,万一过几天太阳重新出来了呢?


这时候最怕的是生病,如果不小心生病了,只能死扛。


再去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晚了,社会文明被摧毁,人类的末日已来。那个小小的罪魁祸首,早已经沉没于海底,只留下一个富士岛,被那些恐怖的生物占据。


“你以为你为什么不用吃饭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你为什么没事?污染……很严重吧?”陆安忽然想到这个问题。


阿夏的动作滞了一下,回头看他一眼。


世界上总有些神奇的事,陆安觉得阿夏在的这个世界,有那么一丝丝熟悉感。


迈步下楼,这里还没到市中心,街道上散落着很多废弃的汽车,表面都覆着厚厚的灰尘。


陆安怔住。


“我们都是怪物。”阿夏说。


比如床板,她最喜欢拆那东西,偶尔还能在床下发现惊喜。


商铺这种地方在最开始动乱时就被搜刮干净,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,反而是一些小门小户的住宅,可能还会留一些生活用品。


陆安钻进去看了看,里面空无一物,甚至座垫都被拆下来洗劫干净——他很怀疑是阿夏的手笔,毕竟这可以用作可燃物,旁边很多楼里遗留的家具都被她这几年一点一点拆掉搬走,留着当柴烧。


尽管在末世初期的动乱中,很多楼房被洗劫掉,却总有一些东西留下来,在重归平静后,除了彻底的垃圾,其他很多都能用得上。


这种感觉很奇妙,随意闯入别人家里那种背德感,也有种探宝的新鲜,只是没有找到东西,周边的楼房里几乎被阿夏搬空。


没有逛太远,因为阿夏提了一句,有些角落还藏着动物……与其说是动物,不如说是怪胎,比如那种长了两个脑袋的老鼠,不过一般都在比较阴暗的环境里,像地下车库。


其中最不缺的就是盐,因为核污染,很多有老人的家里都屯很多,盐这个东西并不会过期,只有一些密封不好的会结成块。


陆安随便逛了几栋楼房,进去走走瞧瞧,大概很久没透气的缘故,屋里都有种特殊的气味。


如同一个幽灵,游走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——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,他想象不出。


烟尘漫天的缘故,天色是恒定的,无法通过太阳的位置来辨认时间,早上和下午一个样,只能靠大概感觉。


离开一个三居室的房子,他迈步下楼,安静的楼道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,一股难言的孤寂感席卷而来。


一千八百多天,其中大部分时间,阿夏就是独自一人,在这座城市里乱窜,防备着陌生危险的同时,努力找资源让自己活下去。


她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撑到那时候。


阿夏站在天台上,视线朝下,她看到陆安从对面楼里出来,顺着街道往市中心那边走了一段,到一个空荡荡的花坛边坐下。


如果是个空间站掉落下来,那么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,再过三五个月应该会重见天日——陆安这样猜测,阿夏也有同样的想法,然而两个月过去,她已经快要吃不消了。


之前存的余粮一直在消耗,等到天空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之后,还要花时间重新种下,等它成长,结穗,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。


阿夏不知道,她只知道,人是需要摄取能量的,不然这座城也不会这么空荡荡。


「在第一千八百二十三天,我把那个人解开了,我们说了一些话,这种和人交谈的感觉比我想象中好——我曾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,现在才知道,习惯不过是一种借口。」


静默片刻,她移开目光,遥望远处广场的方向,那里有这座城市最高的楼。


会有人不需要吃饭吗?


「我无法分清他是真实还是虚幻的,如果是被我幻想出来的,能陪我说说话也不错。


「如果是真实的,那他真是个幸运儿,应该能比我活更久——


在这个糟糕的世界,活得久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。」